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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团的“速度”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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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5 10:06: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9 月初,一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文章在社交媒体刷屏,让大众将目光聚焦到了被系统算法 " 驱赶 " 着狂奔的外卖骑手身上。
" 一切都没有变化,美团一直没什么整改,舆论的影响对他们来说似乎没啥用。" 曾为骑手群体发声,拍摄 " 三问美团王兴 " 短视频引发舆论关注的外卖骑手王满对 ZAKER 新闻表示,无论是骑手在社交平台的发声,还是各家媒体的集中报道,都并未改变平台依旧严苛的系统算法和惩罚机制。
纵观各大社交平台,众多无奈的骑手们与王满一样,舆论风波过后依旧只能在疲惫中发出几句对 " 速度 " 不满的抱怨,然后迎接第二天的奔忙。
核心原因在于,狂奔的外卖骑手背后,是对 " 快 " 有着强大执念且同样狂奔的美团。
狂奔的美团
美团求 " 快 " 的核心基因,便决定了这辆 " 战车 " 上,没人能慢下来。
2011 年至今,狂奔了 9 年的美团,已是市值逼近 2500 亿美元,有着数百万外卖骑手的庞然大物,稳坐中国餐饮外卖市场的头号交椅。
" 有限游戏以取胜为目的,而无限游戏以延续游戏为目的。" 美团创始人王兴曾表示,有限游戏是画地为牢,美团要完成 " 游戏观 " 的转换,转向无限的游戏。王兴著名的边界理论也正是基于这一创业逻辑。
从团购到外卖,再到酒旅、共享单车、金融支付等等,美团从未停歇,始终奔忙于一场又一场的 " 无限游戏 " 中。更亮眼的数据,更宏大的资本故事,对 " 第一 " 的永恒追逐,注定了美团这辆 " 战车 " 无法减速。
美团关联的企业、商标名称同样集中体现了这一点,例如其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三快公司)的名称,以及美团所申请的众多商标等。
天眼查专业版显示,2020 年 1 月以来,美团密集地在多个商标类别领域中注册了数十个与 " 快 " 相关的商标名称。
例如美团外卖买药也快;美团外卖买菜也快;美团外卖买水果也快;美团外卖送花也快,以及在名称上便充分展现美团配送效率野心的 " 美团外卖送啥都快 " 商标等等。
这并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梳理天眼查专业版所收录、展示的三快公司商标注册信息不难发现,快、飞、分钟、必达、急、速、闪、抢、超、跑等诸多与速度相关的形容词。
美团对于速度的执念,成为了其业务高速发展的内核推动力。
今年 8 月,美团外卖宣布日订单量峰值突破 4000 万个,持续稳固外卖市场的份额。越来越高的外卖订单配送速度和效率,也撑起了美团越来越好看的财报数据。
美团 Q2 财报则显示,虽然到店与酒旅业务板块因疫情打击损失较大,但餐饮外卖业务交易金额同比增长 16.9% 至 1088 亿,经营利润同比增长 65.7%,这最终也推动美团整体净利润同比增长 82%。
财报的利好带动了资本市场的热捧。截至 10 月 20 日,得益于股价增长,美团市值已稳定在 2000 亿美元水平浮动,而在两年前刚上市时,这一数字仅为 483 亿美元。
此前胡润研究院发布的 "2020 胡润中国 10 强电商 " 榜单,也将美团排在第二位,领先于电商巨头京东、拼多多,仅次于阿里巴巴。
如今美团的野心,是将这样的成功扩展到外卖以外的业务中,因此非餐业务的发展也正成为美团新的投入目标。
今年 5 月,美团配送对外宣布,从送餐转至送万物。美团高级副总裁、到家事业群总裁王莆中也表示,未来 5 年将不惜一切投入配送建设。显然," 送万物 " 背后那一个个百亿、千亿级市场,可以支撑美团讲好未来发展蓝图的资本故事。
而值得一提的是,美团以 " 速度 " 配送万物的这盘大旗,至少已经谋划了 5 年以上。天眼查专业版信息显示," 美团外卖送啥都快 " 商标,早在 2015 年就已被三快公司所注册。
300 万骑手的 " 速度 " 陷阱
美团复制 " 速度 " 成功模式的宏大野心,最终担子还需落在平台近 300 万骑手身上。
美团数据显示,2020 年上半年,平台获得收入的骑手数达 295.2 万人,其中新增骑手为 138.6 万人。在外界看来,丰厚的薪酬是让美团骑手队伍不断壮大的重要因素。
前段时间热播的抗疫剧《在一起》中也有一处细节提到,一位美团外卖骑手在武汉封城后依然选择留下的理由之一,便是希望赚取美团平台丰厚的奖励金。按电视剧里骑手的话来说,一个春节 7 天跑下来,可以多挣两三万。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美好。综合华中师范大学、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研究团队报告来看,武汉、北京、上海三座调研城市中,每日工作时长 10 至 12 小时的外卖骑手们,月均收入也普遍处于 5000 至 8000 元区间,均低于相应城市社平工资水平。
即便如此,美团似乎仍在不断加压,驱使着骑手们跑得更快,最终让美团也能跑得更快。
" 为什么订单配送时间从 40 分钟,到 30 分钟,再降到 20 分钟?" 此前王满通过抖音短视频发出了对美团压缩配送时长、申诉困难、处罚苛刻等问题的质疑。
王满此举获得了外卖骑手群体的声援,也引来了媒体舆论的关注。不久后,《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的报道更是在社交媒体上引起刷屏和广泛讨论。
实际上,早在舆论发酵前,美团就已因此背负诸多法律诉讼纠纷。天眼查专业版信息显示,三快公司存在 176 条司法风险,其中便有 34 条涉及骑手机动车交通事故、生命权、健康权等方面的法律诉讼信息。
不仅如此,天眼查专业版信息还显示,三快公司在宁波、大连、兰州、深圳等十余个城市的子公司中,也均存在与骑手机动车交通事故相关的法律纠纷。
ZAKER 新闻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中也发现,三快公司相关的民事案件有 1262 个,其中 " 交通事故 " 关键词案件有 263 个,排在所有关键词中的首位,随后是 212 个案件的 " 合同 " 关键词,以及 205 个案件的 " 赔偿责任 " 关键词。
为了满足平台系统对配送时间的严苛要求,超速、闯红灯等违规行为自然成了骑手们送餐过程中的常态,这也导致交通事故成了高频事件。
" 电动车开 60 多码,红灯啥的完全不管,直接乱闯。"10 月 27 日,ZAKER 新闻在外卖骑手聚集的贴吧中发现,仍有骑手在展示 300 单近 100% 准时率的业绩单时,发出了不闯红灯不超速就很难完成业绩的抱怨。
按照骑手们的说法,超过系统规定时间的处罚并不算严重,也就一单扣三五块钱,问题在于会引发更严重的连锁反应。
例如前一单的超时会导致后续一连串订单的超时,但凡其中一单引发用户差评就会被罚数十元,而一旦有一个用户投诉,系统就会判定扣数百元,几天辛苦奔忙赚的送餐费就全搭进去了。
种种数据、案件事实均显示,美团不断增长的外卖营收、利润数字及资本故事背后,是对数百万外卖骑手持续进行价值榨取的残酷现实。这也是此前外卖骑手事件能频频 " 出圈 " 获得关注的原因所在。
美团仍在甩 " 包袱 "
对于美团而言,外卖骑手既是平台高速发展的驱动引擎,也是阻碍企业发展提速的沉重 " 包袱 "。
美团财报显示,今年上半年美团向骑手支付了 169.87 亿,这也是美团最大的成本项。从 2015 年至 2019 年,美团骑手成本支出呈现飞速增长的态势,分别为 2.8 亿、51.4 亿、183.2 亿、305.2 亿、410.4 亿。
然而,这其实已是美团 " 优化 " 过后的结果。
IT 时报的记者在亲身体验了一天美团外卖骑手工作后感慨,平台的算法就像一个牢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断压缩的送餐时限,紧凑的派单机制,严苛的超时处罚等等算法规则,都意味着骑手们需要疲于奔命争分夺秒地接单,才能在避免被平台处罚的同时维持正常的收入水平。
不过,这种高度强调效率的算法机制,恰恰是美团引以为傲的存在。
" 在配送端,由于我们进一步完善智能调度系统的算法及不断优化配送网络运营能力,我们于 2020 年第二季度进一步提高了配送效率。" 美团在财报中表示,算法优化等因素让平台更好地实现了每笔订单的配送成本控制。
实际上,美团在历年财报中均有强调称,不断优化配送端的智能调度系统算法,提升骑手的配送效率,是推动外卖业务净利润增长的原因之一。
榨取平台骑手价值的同时,美团也在尽可能地甩掉骑手带来的发展 " 包袱 "。
" 一年多以来我每天穿着美团黄色的外套送外卖,但我并不知道我跟美团有什么关系。" 一位负责北京西四环某片区的美团骑手表示,入职的用工合同签在一家灵活用工公司,而非美团主体公司。在外卖骑手群体中,这样的困惑其实普遍存在。
对此也有媒体指出,美团之所以采用第三方雇佣形式,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社保、劳动纠纷、工商等等风险,从法律上撇清数百万骑手与平台的风险关系。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周翔就曾表示,美团平台逃避了外卖骑手的社保(五险一金),通过第三方雇佣的方式让骑手的劳动关系界定困难,这也导致外卖骑手在送餐过程中出现意外或事故,难以享受工伤、意外保险赔偿等情况。
" 北京三快公司与王某某(外卖骑手)之间不存在劳务及其他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关系,故原告要求北京三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 被告北京三快公司作为平台的提供者与服务者,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
在天眼查专业版所展示的诸多三快公司关联的机动车事故法院判决书中,类似的法院裁定不在少数。在具体案件中,往往是第三方雇佣公司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和赔偿事宜,三快公司均撇清了关系。
总体而言,在疫情推动外卖消费需求增长,美团得以 " 开 " 消费市场 " 源 " 的同时,也通过算法、外包等手段尽可能地 " 节 " 外卖骑手的 " 流 "。需求增长、成本压低、风险转移,美团这三板斧一挥,便持续收获着高增长的财报数据,亮眼的资本故事。
不过,在骑手反抗及社会舆论的重压下,美团也开始主动向外界展示了转变。此前 9 月,美团外卖发布声明,表示将更好优化系统,在为用户提供准时配送服务的同时,调度系统会给骑手留出 8 分钟弹性时间;同时改进骑手奖励模式,让骑手在保障安全的同时获得更实际的回报。
" 鞭策是成长的必修课,感谢每一个好评,也感谢每一个差评。" 美团还表示,将定期召开骑手座谈会,设立产品体验官,充分听取骑手、公众、学者、媒体多方观点和建设性意见,帮助我们更好优化调度、导航、申诉等策略,提升骑手配送体验。
不过当被问及这份公告所涉及的举措有何具体进展时,截至发稿美团方面都未能对 ZAKER 新闻回应更多内容。
希望这不是美团应付舆论抨击的权宜之计。
参考资料:
1、《平台零工经济调查:外卖骑手,你的雇主是谁?》,棱镜
2、《周翔:美团数据不可信 外卖骑手真正收入低于城市底薪 》,观察者网
3、《变身外卖骑手:这份月入过万的工作 我们干了一天就想离职》,IT 时报
4、《王兴的无限游戏》,乱翻书
数据来源:
天眼查专业版、胡润研究院、美团财报、华中师范大学等高校课题研究项目
文 / 曾宪天
图 / 陆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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